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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妻聚少離多「沒」關係
文/ 林芝安 2001/07 康健雜誌 32期

有「現代婚姻教父」之稱的哈理博士(Willord F.Harley)在輔導過上千件婚姻危機個案後歸納,即使每個人對配偶的要求各有不同,「夫妻任一方的五個基本感情需求沒有獲得滿足,不滿足的一方隨時會有出軌的可能,因為他失去了抵抗外在誘惑的能力。」

男人在婚姻中的五個最基本需求傾向:
1.美滿的性生活
2.娛樂的好伴侶
3.有吸引力的配偶
4.家務上的協助
5.讚美欣賞

女人在婚姻中的五個最基本需求傾向:
1.情愛的表露
2.思想言語的交流
3.開明真誠
4.經濟上的支持
5.家庭的照顧

日本城南醫院精神科醫師清田一民曾經因工作的關係,隻身赴美生活,他坦言前6個月會因為忽然解放而感到興奮,「我甚至曾謳歌讚美自由,啊,孤獨還真好。」之後的半年他自由感逐漸褪去,開始因為與家人長期分隔,孤立感倍增。清田一民根據親身經驗以及前來求診的心理危機個案,歸結出幾個重點:
1. 最初約6個月,夫妻彼此都有掙脫家庭束縛的解放感,個人行動自由增加,這時正是紓解之前婚姻生活壓力的時期。
2. 離家1年後,危機感開始產生,獨自工作的人孤獨感更強烈。如果要跨越這層障礙,繼續離家定居,必須下工夫重新規劃、構築他的單身生活。
3. 離家3年,還有一次重大危機,這時進入單身生活的浮動期,很可能歸心似箭,陷溺於想家的不安定狀態。
4. 如果成功跨越單身工作的危機,基於現實必須繼續分離,這時他對當地異文化已能適應。不過,一般隻身派赴外地工作最好以3年為限,4年以上有必要考慮接家屬同住。不論分離時間多久,很重要的一點是,要明確知道究竟要離家多久,也就是說,夫妻雙方對「共組」的家庭有無規劃,究竟打算維持分離狀況3年?還是5年?或者更久。

農經博士黃彰如當年和先生在德國柏林唸書,她先拿到大學教職,於是帶著9歲兒子回台灣。本來估計第二年先生就可以畢業回台相聚,沒想到先生的論文指導教授故意拖延,好讓他繼續留在教授研究室幫忙。這麼一擱延,就是4年。

宜蘭技術學院教授黃彰如坦言獨自生活並不太苦,但「真正難受的是,不確定他什麼時候可以回來,」無法掌控離聚的時間,才是最折磨人的相思無奈。因而遠距夫妻最好需能共同規劃分聚期限,比較不會感覺無邊無際。隨公司外調上海當業務總監的陳先生,就對太太提出規劃,趁彼此還年輕,辛苦個5年,存些錢換大一點的房子,然後提早退休,好好過生活。他的妻子雖然不捨,但是她清楚,「這不是永遠的分離。」

除了經濟因素,促成遠距婚姻的另一因素是,高成就動機。愈專業愈多分偶夫妻政大心理系教授李良哲觀察,在美國,為數眾多的通勤夫妻多屬高專業工作者,自我獨立性本來就偏高,不願為了家庭放棄成就。有些是因為專業領域的可取代性較低,不易在家鄉找到好職位,寧可選擇假日通勤返家。還有所謂分偶家庭,明明住在同一座城市甚或同棟大廈,為了專注研究工作,各自找房子住,約好假日再共聚。專業度高的分偶家庭,花在與筆記型電腦相處的時間,恐怕比夫妻相處還多。

像這類遠距婚姻意味著,彼此的事業可能比婚姻生活更重要,柯林頓和希拉蕊是典型例子。當希拉蕊搬到紐約準備選參議員時,美國各大媒體相競報導,專家們紛紛預測他們的婚姻究竟會如何。紐約大學醫學中心心理治療師賽達博士認為,決定婚姻成功與否的關鍵是,「你對自己正從事的工作喜歡程度有多高,如果希拉蕊非常投入、樂在其中,就能忍受長久分隔兩地,」因為遠距婚姻可能會形成另一種生活壓力的來源。

當柯林頓夫婦優先考慮事業發展分隔兩地時,若想維持不錯的婚姻關係,必須投入更大的努力。根據紐約時報報導,為了因應兩地分隔的婚姻生活,未卸任總統前的柯林頓,一天和希拉蕊至少通6次電話,每個月待紐約2∼3個晚上。柯林頓經常配合自己工作行程或希拉蕊競選活動而飛赴紐約,有時星期四晚上就離開華盛頓,以趕上隔天希拉蕊與對手的政治辯論會。

紐約曼哈頓婚姻關係中心主任史蒂芬分析,「有時夫妻關係會因分隔兩地而加強,」像是日常爭執的相處模式會因為每天在一起而升高,短暫分離可以帶些新的、好的刺激進入婚姻關係,在某種程度上反而能中斷爭執關係。孩子需要父母共同的「親」在美國田納西大學研究兒童與家庭關係的黃善華博士認為,短期分離能改善家庭經濟、對夫妻親密關係衝擊有限。可是如果長久分離,特別是親子教養,「絕對有影響。」夫妻分住兩地,親職教育必得落在其中一個人肩上,「很不幸,多數是由女性挑起重擔,因為父親通常不知道如何照顧小孩,」研究父親家庭角色的黃善華直言。於是,「假性單親」母親吃重地周旋在工作和教養孩子之間,即使整天陪小孩,親子互動品質也差。

遠距婚姻使得有小孩的職業婦女特別辛苦。娃沙帶著孩子住新德里,先生在南印度工作,「我必須打理日常生活所有的瑣事。」她白天在私人公司做事,下班接小孩,從繳電費、應付房東、繳孩子午餐費、修故障的水龍頭、家務清潔工作等等,晚上累得根本沒耐性陪孩子寫作業或玩遊戲。與小孩相處的品質低落,沒空帶孩子去旅行,「甚至一個人慶祝結婚週年,」娃沙坦言自己即將因壓力過大而崩潰。

難得回家的父親隔著距離,在教養態度上容易變成「批評者」,或不滿意妻子的教養(例如嫌妻子對孩子太嚴格),或挑剔孩子的表現,偶爾相聚卻一見面就責備孩子。父親也同時會對孩子有愧疚感,下意識地溺愛孩子,讓孩子予取予求,小孩開始學鑽漏洞,夫妻之間易因管教不同,而生衝突。

從兒童發展理論看,父母在孩子成長每個階段都扮演重要角色,雙方都應參與。尤其當孩子進入學校後,「父親比較容易參與男孩活動,不容易參與女兒的活動,」黃善華提醒。不論男女孩,黃迺毓認為,即使父母單方面給予孩子大量的愛,對孩子仍然不夠,「孩子需要看到父母在一起的恩愛,這樣的愛才完整。」不論為了經濟因素或個人成就感,遠距婚姻已是21世紀無可避免的趨勢,如何面對事實,調整因應,考驗每對夫妻或家庭成員。

你的價值在哪裡
當21世紀的兩性或家庭關係往「個體化」發展時,遠距婚姻如何在擁有自由的同時也能保有彼此關係,要看彼此相互體諒了解的程度、對生涯價值的選擇、所處的環境,以及擁有多少社會資源。換言之,「你選擇什麼樣的生活?你的價值在哪裡?」應該先回到最核心的問題,幸福家庭促進協會許惠仙認為。遠距夫妻要清楚自己的人生價值,什麼是現階段最該優先考量的。如果對家庭有共同的承諾,應事先理性溝通,講好期限,在「非常時期」調整角色扮演,守住各自的份際,凡事朝樂觀積極面思考,當成提升自我的難得時機,彼此都會在這段婚姻中獲得「很大的成長」。「這是考驗心性的機會,也是看守自己的最佳時機,」長年奔波澳台之間的企業主管說。每個人都要重新學習,成為獨立自主的「靈魂伴侶」,講究一種不受時空限制的溝通方式。心理諮商家王瑞琪認為,分隔兩地也有辦法維持優質關係,全看彼此勤不勤於經營。

不間斷的聯絡
王瑞琪的先生在大陸工作,一開始她就告訴自己這是「非常時期,不是常態」,總不會一輩子採分偶狀態。既然是非常時期,心態要調整,該花的錢例如長途電話費就不能省。她算了一下,在「至少隔天聯絡一次」的情況下,電話費總計不超過3000元,「不到3000元就能經常感受對方的關心,我覺得很便宜。」她經常排出幾天時間去大陸,順道四處旅遊,帶著探親兼可度假的心情,就不覺得累。有時也會安排孩子一起去,讓孩子了解父親的工作環境,較能體恤父親為家打拚的辛勞。」勤快聯絡是遠距婚姻的首要態度,因為懶惰的結果可能是關係轉趨冷漠,而冷漠,是導致關係破裂的致命殺手。

全家一起準備
當然,舉家搬遷維繫婚姻也是另一種做法。簡春安解釋說,有成功的事業並不代表有成功的婚姻,然而婚姻一旦決裂,再成功的事業也沒辦法挽回。《康健雜誌》曾針對1031名民眾做電話調查訪問,發現40∼45歲的受訪者中有高達70%認為,夫妻為工作或移民分住兩地「會使感情變壞」。即使已經歷人生風雨的64歲族
群,仍有超過半數受訪者表示,聚少離多會使感情變壞。家庭觀念很強的李經理即將去大陸工作,鄰居們不可思議「幾乎每天回家吃晚飯的人,居然捨得離家」。原來,他的太太小孩要跟著一起搬去大陸,因為「我去當台商是全家的決定,」他太太說,「如果你受得了那邊的苦,為什麼我們不能受,要苦就全家苦在一起。」一旦做好決定,全家人就著手準備。包括開始打聽當地的台商學校、打算居住的社區環境、聯絡當地朋友等等。李經理相信,有良好的家庭關係,辛苦打拚事業,成功才有意義。

婚齡尚淺者請留步
王瑞琪提醒,婚齡尚淺的新婚夫妻最好避免分離,因為感情生活的基礎還不夠扎實。經常台灣、廈門兩地跑的燦坤企業副總經理兼發言人田竹英觀察,最好至少結婚兩年以上才適合到大陸工作,婚齡愈長愈願意去大陸工作。她有位同事剛結婚,不忍與新婚妻子分隔兩地,寧願放棄升遷機會,回到高雄工作,「即使錢少一點也沒關係。」

找出相聚的頻率
因為在大陸的工作時間相當長,「也不是每個經理人都願意攜家帶眷,」田竹英說。為了讓員工在外工作也兼顧家庭,已婚者每30天可以返台一次,公司提供機票補助,可是大多數人因為工作繁忙,通常40∼45天回台一次。婚姻專家認為,人的情感蓄積像潮汐,有漲有退,尤其每個人忍耐寂寞的程度不一,設法找出家人相聚的頻率,然後固定下來,相處時間長短未必保證關係是否良好,要重質不重量,才能維持情感高度的依賴與滿足。凱莉的15歲女兒和父親在紐西蘭,母親在台灣工作,有一年凱莉的先生也回台灣5個月處理事情,於是將女兒安置在寄宿家庭。雖然這段期間凱莉經常與女兒保持聯絡,但仍在滿5個月的最後一天,女兒情緒崩潰,哭著吵「想爸媽」,凱莉心疼不已:「我想,對女兒來說,已經到了容納情緒的極限,超過容量,就會瓦解。」佛羅里達州「家庭更新研究所」教授卡特認為,夫妻分隔一年大概還可以,對許多人來說,「兩年是極限,」要維持關係唯有每天不間斷地聯絡。此外,他還建議夫妻各自發展交友圈很重要,「你必須設法讓自己像單身一樣,讓自己快樂。」

思考在一起時要做什麼
短暫相聚時的品質,當然要講究,需要雙方用心設計一下,相聚時可以做什麼。有些夫妻一見面就爭執這段時間的委屈或孩子學業問題,相處毫無品質可言。珍惜在一起的做法很多,每當先生週末回家前,黃彰如教授會事先安排朋友聚會,參加社區活動,或和先生去按摩洗三溫暖,有時租錄影帶回家看,或買片先生曾提過想買卻還沒買的CD回家聽。「我喜歡安排各種休閒,尤其是兩人年輕時都喜歡的活動,給先生一點驚喜,這樣他下次會更想回來,」黃彰如坦言自己在這過程做了很多事,雖然心情不好時也埋怨過,「可是一想到我擁有先生的愛,表面上吃點虧,其實擁有更多,也值得。」

社會支持 安排孩子參加活動
只跟父親或母親住的「假性單親」小孩,要特別留意的不是課業好壞,而是心性的發展,以及適應力的問題。「多安排孩子參加團體活動,社區聚會,讓孩子多接觸大哥哥或大姊姊,而不僅是學校同儕,」黃迺毓教授分析,學校同儕多少有課業上的競爭關係,校外的團體可以擴展孩子的見識與生活經驗,這些是父母負責照料的一方,難以提供的資源。為了減輕父母任一方的照顧壓力,最好能引入親友幫忙,阿姨或叔伯可以暫時提供缺席父母的角色扮演,讓孩子朝健全的關係發展心性。

人生終極課題—與自己獨處
從積極角度看,分離促人獨立,未嘗不是另一種收穫。原本膽小又依賴先生的台商妻子在7年的分離中,從不會開車,到能獨當一面掌理家務,勤於裝扮自己且努力工作,並藉由獲得讚美來尋找心理的平衡,即使先生背叛她,她依然讓自己開心快樂生活。隨著聚少離多的分偶日益增加,長相廝守的婚姻特質受到極大挑戰。如何將婚姻中低層次的情感需求拉高,昇華到彼此尋找更均衡、和諧且無限寬廣的關係之中,學習如何與自己獨處,不僅是婚姻關係,也是人生最終極的生命課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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